
“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生下来就不停的飞,飞累了便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
三毛就是这样。她以自由不羁的灵魂浪迹天涯,一生走过了五十多个国家,读过数千本著作,写下二十余本书。
如果把三毛的一生比作没有目的的行舟,那么,与荷西在撒哈拉厮守的6年,是她一生中最为长久的停泊。撒哈拉是贫瘠荒芜的,可是那段婚姻生活,却是有滋有味,温暖明媚的。三毛流浪的心在爱中找到了归宿,可最美好的东西却是最易碎的。那个说着“Echo,再见”的俊朗少年,在爱琴海潜水时发生意外,天人永别。

十年之后,三毛以同样将爱情视为生命,却不曾得到圆满的张爱玲的故事为蓝本,完成遗作《滚滚红尘》。在经历半生的颠沛流离之后,她以滚滚红尘来代表注定消逝的爱情,也终于从滚滚红尘的喧嚣中得以解脱。
《滚滚红尘》是一个电影剧本,讲述了抗战时期女作家沈韶华和为日本人办事的章能才之间的乱世爱情。剧本共68场,每一场的题目都如诗如画,让人口齿生香,比如《人生底事 往来如梭》《禅心已失人间爱》《踏尽红尘 何处是吾乡》等等,每场开头都加了点题的诗词,大多是苏轼、陆游、晏殊的作品,语言清丽,美不胜收。剧本拍成电影风靡一时,由林青霞和秦汉主演,成为当时获奖最多的影片之一,更是无法超越的经典。

剧中女主角沈韶华是一个二十三岁左右的女子,出生在上海,她一生追求两件事,一是感情的归依,二是自我生命的展现。她的父亲是“美孚煤油公司”的代理,家境殷实,韶华虽然是独生女,但在九岁母亲去世后,她并没有得到父亲特别的关爱。母亲早逝,父亲疏离,后妈刻薄,虽然衣食不缺,但韶华生活的并不幸福。原生家庭的冷漠使韶华内心敏感,渴望得到更多的爱。
韶华一生有过三段恋情。
第一段是初恋小健。年轻时候的爱情,热烈而纯粹。小健深爱着年轻敏感,才华横溢的韶华,他们下定决心要结婚。然而,韶华的父亲,断不允许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他将韶华锁在小洋房的二楼,并用木条把玻璃窗封死,以此来阻断韶华和小健的往来。小健多次闯进院子,又被推出去。韶华只能拍打封在玻璃窗上的木条,一次次试着扳开那钉得死死的枷锁。在这间沉闷的密室中,她挣扎,哭泣,自杀未遂。而小健终于意识到两个人家境背景的悬殊,也导致韶华被父亲锁起来,失去自由。他放弃了韶华,他们的恋情无疾而终。
初恋的打击,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在这个家中,显然得不到爱情和自由。在父亲突然去世后,韶华便带着所有身家,一台留声机,一口衣箱,一摞书和稿件,逃离了囚禁她的家庭。

韶华面对未来没有太多的恐惧,但是一个人孤单漂泊,仍令她感到前路茫茫。她暂时找了一栋房子的二楼租下,以写小说为生,开始了新生活。也是在这里,韶华遇到了她人生的第二个男人,也是她最深爱的男人,章能才。
章能才在一个寂静落雨的下午到访。此前,因为在深夜读到韶华的小说,内心触动,曾托邮差送来一封信。两人在楼梯初见心惊,作为韶华的读者,唐突上门,章能才 有一丝中年人“被释放年纪时”的羞涩。看着章能才不自在,韶华倒稳住了,两人相谈甚欢,十分投缘。能才十分懂她,送韶华一只泥塑小老虎。韶华在她小说中写过,妈妈曾送她一只泥塑小老虎。对于一个缺爱的人,这小小的温暖都能让她瞬间点燃。韶华眼睛湿润,眼前这个温文尔雅,谈吐不俗的男人,让韶华年轻孤寂的心灵,掀起了波澜。
韶华不喜热闹,朋友也不多,平时是不大出门的。她的朋友,除了开出版社的编辑谷音和老谷夫妻俩,还有大学同学月凤,就再没有其他人了。这天韶华照例去出版社送稿,谷音 送了韶华一捆旧杂志,两个人边聊边走,言语间,我们知道章能才 是为日本人办事的文人,即所谓的“汉奸”。两个人到家门口时,看到章能才就在门口等待,谷音劝韶华离章能才远一点,韶华笑着搪塞过去。

章能才的“汉奸”身份,使他受到国人的鄙视。他在乱世中随波逐浪,接受了身为日本人的姑父安排的工作,在日本人的军旗下,过着忍辱偷生的日子。虽然从未杀过中国人,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没有灵魂。韶华楼下居住的小夫妻,多次企图向他开枪。在一次袭击未果后,能才走进他们家,苦涩地笑道:“杀了我这种人,就能--救国吗?”末了,他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让小夫妻给他们的孩子买些吃的,又感伤的嘱咐道,如果将来他不在了,多照顾楼上的沈小姐。
章能才在一次来访中,送给韶华一些礼物:一个收音机,一本字典,一支笔,还有一个流苏披肩。在能才为韶华裹上披肩的一瞬间,韶华感觉,她没有披肩是物质上的,没有人爱,是心灵上的。能才这一刹那的包裹,给了韶华物质和心灵上的满足,她有些小小的怅然,更多的是安然和快乐。收音机传出一首流行歌曲,气氛微妙,两个人随着音乐跳起舞来,披肩滑落……

好友月凤来投奔韶华,再次重逢,两人欢天喜地。她们自称是“爱情动物”,然而与韶华不同的是,月凤的对象小勇,是一个热血澎湃的革命青年。一天,月凤和韶华两个人在理发店做头发,章能才来接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一件事让大家不欢而散。街道上人头攒动,日本人拿着枪向人比划着,粗暴地搜刮民脂民膏,路人和过路的车辆无一幸免。能才拍了拍司机,司机拿了一张通行证给窗外搜人的兵。马上有人吹了哨子给开路,车子从人潮中开了过去,车中的四个人承受了窗外所有人集中的眼光。月凤这时候才知道章能才的身份,她十分生气,果断要求下车。章能才把车停到他的办公大楼内院。此时,办公大楼突然发生爆炸,能才从里面冲出来,一边护住韶华和月凤,一边急忙让司机开车离开这里。

在与章能才的甜蜜交往中,韶华一直都知道,他们两人的爱情被“时代”这种巨大的力量左右,能才替伪政府做事,不知道到哪一天?战争结束后,能才会不会受到制裁?他们最终会是生离还是死别?
1945年,抗战即将胜利。韶华知道他和能才时间不多了,章能才在上海呆不下,到处都在通缉他,他逃离了上海。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一天黄昏,以前居住在一楼的小妻子悄悄进了楼上,她的丈夫在战争中牺牲,来找汉奸章能才偿命。见章能才不在,就把家里的东西摔得稀碎,还打了韶华和月凤。关键时候,邻居余老板为她们解了围。余老板爱慕韶华,经常帮助她,韶华以礼相待,心中只有章能才。
终于,熬不住相思的苦,韶华前往江南找寻章能才。能才躲到了乡下一个寡妇家里。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爱人,韶华满心欢喜,却看到他和那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关系亲密。韶华望着这个情感十分遥远的爱人,伤心欲绝。在雨夜逃离回到上海,生了一场大病。

后来,章能才回上海寻找韶华,却只找到了她的几张稿纸。韶华因为经济拮据,和月凤 小勇挤到一起居住。韶华和月凤的友情,如同好茶,淡而不涩,似水长流。在最困难的时候,月凤不离不弃,帮韶华走过一段段阴暗的日子。然而,月凤和小勇因为参加学生运动被枪杀,韶华悲痛欲绝。月凤走得突然,来不及告别,这样也好,就能永不告别。
余老板知道韶华的遭遇,总是约她出来,一次,他们在餐厅吃饭时,韶华看到章能才的身影从外面一闪而过,韶华急忙追了出去。再次见到能才,他全无当年初见的意气风发。能才穷困潦倒的模样,让心中有爱的韶华不舍。经历过太多,两人在言语间冰释前嫌。这时候上海依旧动荡,炮声不断,两个人决定离开上海,能才说:“我以前逃国民党,现在逃共产党,韶华,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故乡。”两个人在拿着船票上船的时候,楼下曾经的邻居,那个小妻子认出了能才,韶华为救章能才被汽车撞伤,章能才逃跑了。
在伤病中,余老板对韶华悉心照料,并表白心意,韶华很是感动,余老板用很多金条买了两张逃离上海,去台湾的末班船票。但是韶华为救章能才,把唯一的票给了他,不明所以的章能才被几只手拖上船去,等在人群中找到韶华,已来不及跳船,只能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韶华”的名字。韶华在岸上哭地撕心裂肺,泪眼婆娑的看着章能才坐船离开。而此时余老板看见韶华没有离开,自己也跳下来船,他把那张来之不易的船票塞给了一个母亲,放弃了自己逃命的机会,选择留在韶华身边。
四十年后,一切都风平浪静,如过往云烟,章能才返回上海寻找韶华,得到的却是韶华已逝的消息。只留下她写的长篇小说《白玉兰》,白玉兰的情节穿插在滚滚红尘的故事中,讲的是一个被地主坏了身子的丫鬟玉兰,遇到了一个爱他的男子春望,两个人结婚生子,最后春望战死,玉兰去跳河,被一个恩人救了下来,她怨恨这个恩人,但是也跟了他。韶华和玉兰的爱情都太凄凉,就像古井里的月光,任凭后人打捞,捞出来的只是一地的清凉和满地的心碎。 红尘滚滚,滚滚红尘,何处才是吾乡?
自古有才情的女子多命薄,因为她的灵魂活在了感情里,而身体却活在了现实里。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如果有来生,要做一只鸟,飞越永恒,没有迷途的苦恼。如果有来生,希望每次相遇,都能化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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